人才“红利”怎样更好消化?

在人口红利逐渐消退及城市发展转型升级的背景下,众多新一线、二线城市纷纷加入人才抢夺大战。而不同的揽人之道背后,则是城市长远的发展之道。而在城市抛出的留人福利中,除了高工资,保障房、户口等“硬通货”,还有城市文化、治安等软性环境。事实也证明,人才政策单纯物质硬件的“单兵突进”效果并不理想,而过分追求高学历、洋学历,有时候反而会成为难以消化的负担。

“抢人”背后的焦虑

目前,游离于“抢人大战”之外的,看起来也就是京沪二地了。因为,这两个城市根本不担心人才的流失,反而头疼“人才太多”。

这从两个城市严苛的户籍政策上就能看得出来。据了解,上海仍然采取积分落户制度,据5月14日上海市学生事务中心发布的消息,今年上海落户计分标准为72分。对于面临结婚、安家、落户等一系列问题的年轻人而言,去新环境追寻更好生活成为必然选择,既然逃离北上广已成趋势,手握一把好牌的二线热点城市等着收网即可,为何还要如此真金白银地补贴就业?据了解,稳定房价、地价或是背后重要考量。《新金融观察报道》,从国家统计局5月房价数据可以看出,一二线热点城市全面处于停滞或下行趋势中,而三线城市对资本吸引力增强,去化周期甚至首次低于二线城市。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坦言,在最严调控背景下,雄安新区等概念的加入或令逃离北上广在更大范围内产生骨牌效应。“地方政府已纷纷感到危机,急切希望通过住房保障和人才安居留住消费资源,人口外溢导致房地产业大幅降温是难以承受之重。”

报道还提到,三线城市甚至县城加入战团,也对二线城市血拼抢人才起到助推作用。近日,一项补贴新政在杭州淳安县出台,硕士及博士研究生补贴分别比市级增加了1万元和2万元,抢人才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拼钞票。在采访中,多位毕业生直言吸引他们就业还是要有相应的工作岗位和更好的发展环境。“光靠补贴解决不了问题。对年轻人来说,高房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城市没有提供足够多的创富机会。”

北大经济研究所常务副所长苏剑接受凤凰财经采访时表示,“二线城市人才争夺战反映了中国人口的深层次问题。中国现在已经陷入深度人口危机,劳动力跟不上,人口老龄化,对经济、社保等都构成了强大压力。各个二线城市抢人,就反映了这一形势。应该说,这是迫不得已的做法,也是具有前瞻性的做法。”

上海社科院人口学教授、原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专家委员梁中堂认为,这些城市争夺人才可能和城市自身的经济社会发展相关,是经济转型升级的现实需求,标志着城市步入高维竞争,从拼产业、拼招商、拼优惠政策跨入到拼人才的阶段,而且是毕业生为主体的高端人才。

谁才是招才局的“菜”?

既然人才是一个地区创新发展的第一资源,那么,谁能群“才”毕至,谁就能抢得发展先机。各地对于招揽人才的重视,除了推出各种优惠政策,还在职能架构上实现专门的“人马配备”,其中以武汉市成立“招才局”最为典型。

今年4月8日,武汉成立首个招才局,全面统领招才引智工作。招才局成立大会上,武汉市聘请了6位“招才顾问”、10位“招才大使”。招才局实行“虚拟机构、实体运行”,不设实质机构、不增行政编制,所有工作人员,从人社、科技、经信委等部门相关业务处室抽调,实行集中办公。

招才局成立有什么背景呢?在成立大会上,“招才顾问”雷军笑言:起初还以为是招“财”,没想到,是招“才”。武汉市委书记陈一新对此表示,招“才”亦是招“财”。设立招才局,就是要抢抓人才国际流动战略机遇,大力引进紧缺的高端人才。陈一新坦言,武汉作为全国科教重镇,人才优势明显。与此同时,武汉市优秀人才外流现象也很严重。目前武汉的人才工作由组织、人社、教育、科技等部门负责,但却存在人才职能“九龙治水”、人才政策政出多门、人才项目名目繁多、人才资助“撒胡椒面”等问题,严重影响了引才成效。为了将“招才引智”和“招商引资”结合起来,于是成立了招才局。

其实,成立招才局在其他城市也不陌生。2015年,温州市也选派了12名引才大使、8名引才顾问和10多名各部门骨干力量,专门设立了“招才局”。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才是招才局的菜呢?在温州人才工作的名单中,电气、鞋业、服装、汽摩配、泵阀五大支柱产业和网络经济、旅游休闲、现代物流、激光与光电、临港石化、轨道交通、通用航空、新材料、文化创意、生命健康十大新兴产业领域,都在列,这些行业成为培养引进学术造诣高、创新创业能力强的领军型人才和团队的重点。特别是“两院”院士、国家、省“千人计划”人选等是招才局重点目标。

对于招才局的设立,业内的评价基本持肯定态度,比如“虚拟机构、实体运行”的招才局,并没有增加行政编制,反倒因为将多部门的同一职能、多股力量整合在一起,形成工作合力,建立“一张政策清单”“一张政策导图”“一个窗口对外”的工作机制,更有利于集约高效配置资源,提高引才留才用才的实效。当然,成立招才局只是第一步,从某种程度上讲,招才引智工程比招商引资工程更复杂。人才不仅要“进得来”,还要“留得住,用得好”。

“高大上”的留人共性

各个城市间人才争夺骤起,政府招徕人才不再限于高精尖而惠及本科生,也不吝惜房票与户口。对此,有一种解释是,非一线城市去库存恐怕是人才争夺战的另一个驱动力。例如,广州当地媒体去年曾报道,《清远楼市攻坚去库存》中提到“支持团购,有一部分整村搬迁和旧城改造,支持并出台团购政策。还将实施去库存人才引进政策,对本科生、研究生和博士生,提供最高达到4万元的财政补贴”。绍兴滨海新城一份《关于推进滨海新城商品房去库存鼓励人才购房的实施意见》的文件也提到,推进滨海新城商品房去库存、鼓励人才购房。在这情况下,引进人才补贴的各项优惠政策,更像一种另辟蹊径的购房杠杆。

因此,有人提醒,在城市招徕的诱惑面前,需要冷静决策,房票固然诱人,但千万别让自己成了去库存的接盘侠。

从招揽人才一方而言,城市越来越呈现出对于高学历、洋学历人才的偏好。对此,有评论认为,“高大上”的人才群体对有些地方发展需求度并不大,甚至成为地方发展的包袱。一座城市对哪些人才有需求,其基础是这座城市行业发展布局以及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除了博士研究生等,一些急需的专业,包括高职、技工等专业技能人才,不仅需要研究性人才来撑起发展的高度,还需要“工匠之基”“工匠精神”来填充发展的实度,构成比较完善的人才基础。

而从一个人才对于城市的期待而言,可能除了“低房价”“户口”等之外,还有更多的诉求。有学者提出城市宜居性理论,认为多样化的服务和商品、优美的建筑环境与城市外观、良好的公共服务设施、交通可达性是城市吸引人才集聚的根本。更有人概括了吸引知识工作者的环境特征:包括零售业发达的环境、定期的体育活动和音乐表演、高质量的幼儿服务、私人学校教育设施、便捷的公共医疗服务设施、静态的表演性质的艺术空间等。

对于二线城市“人才争夺战”,新京报评论提到,落户、租房、买房等“政策大礼包”,仅仅只能把人吸引来,至于能不能留住人才、用好人才,则需要综合考量城市环境、行政效能、教育卫生水平、产业结构等等复杂因素。毕竟,谁都无法想象,一个空气污染严重、市容环境糟糕透顶的城市可以留住人才,一个关系横行、效率低下的城市可以留住人才,一个产业发展严重滞后、创新机遇严重不足的城市可以留住人才,一个医疗水平难以保障、孩子上学困难无比的城市可以留住人才,一个封闭保守、开拓不足的城市可以留住人才……所以,拼人才,仅仅只是一个表象,更关键的是拼城市综合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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